一项,本来就是含混不清的,我爸高中都没毕业,这种密密麻麻的书面语言相当为难他。
他是膨胀了盲目信任签的字。
他是觉得自己要当大老板了,他是觉得签了这个字,自己马上要在温州买房了,他义无反顾就签了字。
高二这一整年,我每次回厂里,我爸和合伙人都愁眉不展,我看到我爸长了白头发,他都还不到四十岁。
他内心非常恐惧,如果小区房子卖不出去,如果开发商跑路,他真的会再也起不来。
我无意间看到了他放在枕头底下的笔记本。
笔记本上全是债务,一个人一页,有三十多页。
大哥9千+5千-8千-1万+6万+30万+10万+20万-30万+5万+10万
二哥8万-3万-5万+6万+5万-2万
妈2万+4万-3万
……
我还看到了我妈的。
晓淳5万
这密密麻麻用数字填充的账本很吓人的,真正翻阅的时候,只觉得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。
我头皮发麻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我爸这一本账本没算利息,亲人或许没利息,招商建行什么什么名字都没听说过的贷我不信也没利息,我估计不是他粗心遗漏,而是不敢算。
因为我翻到最后一页。
我用手指一个一个点,数了七个数。
三百多万。
我不信邪一般数了两遍。
还是七位数。
三百多万,一个呼吸利息就要往上涨,我爸不敢算。
这是一个人耗尽一生都可能还不上的债。
我经常听温州一些生意人感叹,做生意就是这个样子,但只有亲眼目睹过的,才知道低谷的时候是多么可怕。
我曾经开着合伙人的摩托车去接过我爸,他喝醉了,他求牵线的那个设计师去帮他要钱,肯定是要喝酒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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