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一只「眼」。
这一次,我知道那不是门的眼,也不是雾的眼;它是「灰」自己的眼。
它没有形去承载自己,於是借了我的形:
眼白,是我曾经不敢看的所有真相;
眼黑,是我曾经拒绝的所有恐惧;
它以我为眼,先看我,再看外头的山。
第一眼,它看见了母亲。
她坐在窗下补衣,针尾在指腹上微微映着光。那光不像火,是冬日的日头,淡而乾。我x口一紧——不是痛,是一种「落回来」的感觉。
第二眼,它看见云芊在雁岭主孔前镇针,汗沿着鬓滑下去,她抿唇不擦;洛衡以剑背抵门,一身的力全藏在肩胛之间,那里像一张弓。
第三眼,它看见雁岭之下那GU更老的脉,正以老人起身的速度推开一层又一层冷石。它不急,却不放弃。
——灰在用我的眼,看我所「守」的东西。
我忽然明白「灰见之门」的意思:不是我看灰,是灰用我在看。
它要知道我值不值得它把门交给我。
「那你看够了吗?」我在心里问。
那只眼轻轻一合,像人点一次头。
下一瞬,景像换了。
我站在宗门之外。山势反转,像第五章的影境,却更明更冷。
井在头顶,口朝天;天在脚下,云像水草贴着石。
我一抬头,井里有一枚极小的银点,忽近忽远。那银点每近一次,我心口的小井便往里收一分;每远一次,它便放一分。
银点第三次靠近时,我听见它在我心里说了一个字:「主。」
我手心出汗。
这个字重,重过「见」,也重过「语」。
我本能想後退半步,後跟却被某种柔软托住——不是地,是谁的手。那手很熟,茧在虎口,掌心有淡淡药香。
我不用回头也知道。
「爹。」我低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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