缟素居高临下地坠在崔榆面前,随风拂拭他汗津津的额角。
崔榆忽地想,不知悬梁自尽和遭人屠杀,哪个更体面一些。
他还没分辨出个利弊,传闻中的乱臣贼子便踏入了殿内。崔榆眼角瞥见那血色斑驳的银甲,再让腥风一薰,表面虽还镇定,袖中掌心已是霎时汗透。
大齐的杀神,确非虚有其名。
立於群臣之首的老者开口,疾声呵斥:“穆横江!尔等辜负君恩,为乱祸民,安有颜面存乎天地之间!”
崔榆心头愈紧,目光自地上移开,望向几乎被孝服压垮的背影。
清癯老头乃是他与孟瑄的座师沈首辅,向来耿直,不为先帝所喜,故而花了二十年方熬走前几位首辅。
沈首辅老当益壮,饿了两日还有力气骂人,崔榆却暗自希望他眼下赶紧因腹中饥馑晕死过去,免得真被穆横江生生斩做两段。
预想中的暴怒发作迟未降临,崔榆悬着颗心七上八下,正想待会是不是该夥同孟瑄将恩师拖到後头打晕,那头却有低沉嗓音笑道:“君恩?祸民?这般颠倒黑白,也算无愧於天地?”
他带进殿里的将士蓦地爆出一阵笑,文官们受了讥诮,俱是怒目相向。崔榆心知他所言不错,可天地君亲师,焉有背离老师的道理,心虚之下只好将背脊挺得笔直,俨然一个傲骨铮然,随时准备抛头颅洒热血的烈臣。
那人举起手,哄笑声顿时收敛,殿中重归寂静,只氛围依旧剑拔弩张。他四下望去,眸光在触及崔榆时一顿,略有笑意:“这位竟连白绫也备妥了。”
文官们一愣,越头去看是哪位同僚如此气节悲壮。
崔榆眨眼,方才明白他说的是谁,心底苦不堪言,只得接着做那不屈不挠样。
莫非先帝知他心存不敬,刻意要他身先士卒?
所幸那人未纠缠此事,径直率着军士入了殿,在众人怒瞠下大马金刀坐上先帝亲政以来还不曾用过的宝座:“杨无衿、李茂、辜华章可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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