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老者才缓缓盯着他,一双混眼瞬间清明透亮,随后所有神思消失,只留下干枯的凝视。
郑言用手抚上他的双眼,那眼皮才合上了。他至少应当是此寺的住持,高僧圆寂,却双眼不闭,可见此时此刻,乱世浮沉,苦难难渡。
他不由心中生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悲悯。
或许从一开始,他所求的不过只是万事太平而已。无关国界,无关是非,无关风月,更无关恩怨。
夜色暗涌,郑言寻了些工具,在那禅院之中最大的一棵树下,花了两个时辰一点点挖出了一个墓坑,然后将老者安稳放入,一把把浇上黄土。
枯瘦如柴的肉身逐渐被埋没消失,直到完全看不清任何痕迹。郑言将土填平,又把四周的所有痕迹全部清扫干净,最后他跪在树前,深深地叩了一首。
庄严肃穆地,仿若将自己入殓下葬。
做完这些,天色已然开始变亮,夏日晨曦从东方斜斜露出,昨日旧木已然全部苍翠如新。
或许他也该重新开始。
将包袱背上,郑言出了院落,利落上马扬绳向南而去。
他决定了,此行要去巴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