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澡,对着镜子刷牙。
由于冷水澡没能在镜面制造更多水汽,尽管几道水珠直从头发划到眉头,我仍能一清二楚地注视着镜中人。他应该是我,我是说,他的身材倒是还不错,只是有些可疑的伤疤,色泽很淡,看上去已经有了些年月。我刷牙刷得可能不大认真,找到消遣似的望着,望着,只见我眨眼睛,他也眨眼睛,我挥手,他也挥手——直到我闭上眼,他的面孔在我脑中简短地跳跃了一瞬,终于消失。我再睁开眼,等了许久,镜中的人也没有再出现了。
我是说,现在我已经可以确定,我正身处自己长大的房子中,可我不懂为什么我明明已经调好了温度和适度,遮光帘也摁得密不透风,睁开眼后眼睑处却仍感到空气中的沉郁和衰朽。
——唐唐,你说是那天以后,抑或早在很多年之前呢,这个故事已经藏在了我脑中。只要一个开关摁下,它便不再是一场梦。
我看到我跟隋唐读了同一所高中,不久后又考入同一座城市的大学——那看上去是个好时候。我们结伴满城游走,打卡好看的酒吧和饭点,参观最时髦的展览和拍卖,散步经过一个又一个街区,对那些衣着光鲜、步履匆匆的行人品头论足。他会在我们的排练教室找一个角落,安静地画作业,而我会在喝醉时会靠在人行天桥上的护栏上跟他接吻,问你想不想嫁给我。在校期间不允许接戏,我就跟着隔壁学导演和编剧的人排很多乱七八糟的实验话剧,打扮成各式各样奇怪的角色,问隋唐应该怎么给衣服配色,配色总是比搭配款式要更难的。我还接了两个兼职打工的活,在一个地下酒吧拉手风琴,和给培训机构的小孩当形体指导。钱不多,不过钱不是问题,因为我需要感受生活。生活很好,我爱生活,生活帮我逐渐把失落的灵魂碎片拼凑成完整的——
可惜好时候太短了,就像那种迎风便碎的风干植物,经不起消磨便失落。
隋唐父亲的葬礼那天我迟到了,而等我走到隋唐身边时,率先看见的是他在黑色伞面下露出的那双仿佛被雨浸湿的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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