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服鞋子不知道被收拾到哪里去了,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,门上陈旧的碎花贴纸和风铃让我一怔。
在没有我妈的生活里,这些不经意的细节,最能提醒我自己的身份。
我是他儿子。
这里曾经挂着他和我妈的结婚照。
我曾夜以继日渴望他,如果我今年十六岁,眼里只有一小方自己能看到的洁白世界,发生这种事,我或许会暗自窃喜,会拿着这件事作为把柄要求他满足自己的私心。
——我不一定能在极度亢奋的时刻考虑到他内心的煎熬,因为我十六岁,我十六岁做过很多混账事,从来没什么心理负担。
我当年没当面做,单纯是因为我怂,不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而现在,我已经是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大人了,我对未知的境遇充满了敬畏,我绝对做不出要挟他的事情,更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私心。
我觉得一个人的成长,关系最大的不是学识的提升,而是更清楚地明白,现实和幻想的差距。
那片洁白的世界,随着我成长的脚步,越走越暗,越走越诡异,出现了许多我不能理解却必须忍受的景象。
回头看,已经看不到最初的模样。
我又没成长到世事洞明的地步,没搞清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,就站在了最险峻的裂缝边。
低头是深不见底的黑,无数可怕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,像恶魔的蛊惑,也像神明的咒语,看不清,听不清,有一种脚腕被不明物体缠住的恐惧和恶寒。
我推开了门,乍亮的光让我愣在原地。
缠上脚腕的藤蔓迅速抽离。
我爸靠坐在沙发上,颓废地敞着衬衣领口,一只手夹着烟,另一只手拿着白酒瓶,朝我看过来。
茶几上摆着两个空酒瓶,他已经喝了不少,眼底通红。
我不知道说什么,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。
就是,想哭。
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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