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木椅轻轻拉出半步。
「坐吧。你站着我会觉得自己像在审问。」
康斯坦博没有笑,但还是坐下了。那壶茶被倒进杯中,是他习惯的味道——伯爵茶带点淡淡的甜与苦,像是把彼此的记忆熬成了温度。
「你怎麽知道我会来?」他低声问。
透纳笔不停,淡淡答: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那为什麽——」
「因为我不想你来的时候,门是锁的。」
画笔声停了。透纳终於回头,眼神与他正面交会——那是一种极深的凝视,不是追问,也不是炫耀,而是一种纯粹的确认。
「如果你今天不来,」透纳说,「我明天会当作什麽都没发生,继续照原计画送画、出席展览、发表声明……一切如常。」
「那如果我来了?」
「那我会记得今天晚上。其他不重要。」
康斯坦博握着茶杯,手心已被热气烫出一层汗。
「你到底想从我这里要什麽?」
透纳的声音低下来,几乎像落在画布上的雾:「我什麽都不强求。只是……」
他顿了顿,像是害怕话说得太快,就会惊扰眼前的人。
「只是你如果愿意让我靠近,我就不再後退。」
康斯坦博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应。只是眼神微动,像水面被风吹过,细碎波纹不断扩散。
画室里静了一会儿。透纳转身继续画画,那幅海景画的云层变得更加深远。他没有再说话,也不催促。
康斯坦博喝完一杯茶,没有离开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透纳的笔触一笔笔画下。
时间缓缓流过。
街上的钟声又敲了一次。外头雾更浓了。画室里的灯光温暖而不明亮,彷佛怕惊动这一室的静默。
康斯坦博依旧坐在椅子上,看着画,也看着透纳。
直到深夜,他还在。
而那扇门,始终未曾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