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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安因此记恨她,虽然奶奶对乔安还算不错。长辈该有的关心都没有少,但是乔安毕竟总是要和那个从没出世过的小子竞赛,似乎必须做到最好,才能不愧对父母没有再生一个的恩赐,必须足够优秀,才能堵住亲戚们的口舌。
乔安的奶奶一直有些跛脚,后来才知道跛脚是脑梗造成的。她又脑梗了几次,直到再也站不起来,最后甚至不能说话了。人失去了语言功能,谁也不能完全分辨出她到底是清醒还是糊涂的。每次乔安去看她,她在床上兴奋地摆手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一串怪声。这串怪声就被其他亲戚按照他们的心意去解读,有的说奶奶想她了,有的说奶奶希望她赶紧结婚,有的说奶奶看见她为她骄傲。她和奶奶再也没有直接的交流。
在酒店隔离的最后两天,她在脑海的每个角落里搜寻着和奶奶有关的记忆。人一旦开始回忆,似乎就会顺着当下的心情把从前的经历梳理一遍。乔安认真地反思了自己,怀疑自己一路走来是不是背了太重的包袱。为什么那么努力,为什么要做律师,到底是真的有这份事业心,还是从小憋着一股劲想要向旁人证明自己,还是只是想离开那个让人窒息的县城,离开她父母、她奶奶的生活。她想不明白。
乔安奶奶去世后摆三天灵堂,然后火化下葬。乔安隔离结束后,立刻坐火车往家里赶。赶到灵堂的时候已经是深夜,她表哥和表弟在守夜。灵堂外寒风萧索,花圈在风中瑟瑟地打着颤。灵堂前摆着瓜果贡品,各种金箔做的豪宅豪车、手机、衣服、电器、日用品,一套又一套,奶奶十年前的照片放在正中间,两边各摆着一个金箔纸做的小人,从衣服依稀可以辨别一男一女,都咧着嘴露出诡谲的笑,红红的脸蛋看上去滑稽又恐怖。
小云来了。她表哥叫着。北方的秋天夜里冷,他的脖子缩在领子里,两只手缩在袖筒里。表弟在旁边专心玩手机,没有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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