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跟敲打湿漉漉的地面,声音被暴雨吞没。
他脸上的面具已然戴好,但看似平静无波的外表下,只有他自己知晓的裂痕,岩浆般灼热的绝望与恐惧在疯狂奔涌。
而富临饭店包厢里的温暖灯光、佳肴香气、以及齐诗允可能带着一丝埋怨却依旧温暖的目光,此刻于他,不啻于一场最残酷的刑罚。
富临饭店最大的包厢,隔绝了街市的喧嚣。
雷耀扬在原地站定,包厢门被侍者无声推开。
暖融灯光、鲍汁浓香、以及悠扬的南音瞬间涌来,与车内的冰冷死寂割裂如两个世界。
剔透锃亮的水晶吊灯将无数棱面切割后的光斑泼洒而下,落在铺着暗红丝绒桌布的圆台上,将中央那盅煨得浓稠发亮、泛着玛瑙般深红光泽的「阿一鲍鱼」映照得如同稀世珍宝。
“对唔住,阿妈,诗允。”
男人开口,声音刻意放松,却带一丝不易察觉的砂砾感,是紧绷神经摩擦出的杂音。他挤出笑意,保持着一贯的礼貌和风度:
“塞车,又落雨。”
借口苍白得像一戳就破的纸,但他必须说。
“哎呀,落雨就慢点开车嘛,安全最紧要!”
“耀扬,快坐低,鲍鱼焗得啱啱好!”
方佩兰微胖的身形,裹在女儿为她特意定制的绛紫色丝绒旗袍里,手腕上,那只翡翠玉镯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。镯子水头极足,几缕灵动的阳绿飘花如同被禁锢的春水。
看见雷耀扬终于到来,中年女人的脸上立刻漾开慈和皱纹,眼角的担忧稍稍褪去。
但她说着,目光却悄悄掠过女儿紧绷的侧脸。
空气里,弥漫着顶级花胶的胶质香气、陈年花雕的酒香,以及一种名为富贵的、沉甸甸的压迫感。
齐诗允抬起眼,妆容精致的眼底却藏着一丝被等待消耗殆尽后的冷倦。她的目光落,不由自主在他肩头未干的水渍和略显难看的脸色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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